——同“山溪小虾”2011年末闲谈有感
走过烂漫的花季,踱过泥泞的雨季,转眼我已步入人生的初夏,“多少人曾经轻轻掠过我的眼帘”,“多少人曾经闯入我的内心世界”,“多少人曾经用思念将我撕裂”,“多少智慧才能忍下我的离别泪”?从幼儿时期到学前班,从小学到中学,从大学到工作,以及生活中每一次真诚的相遇,我清楚地看到,自己一直在收获——许许多多的人,或多或少、或深或浅地,告诉我很多我原本不懂的事,今天的我比起初生的我,其实是许许多多相遇的积累。
83年的冬季,我初遇我的母亲,一个软弱却坚强的女人。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,没能给我一个富裕的生活环境,却让我懂得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一切,也让我知道付出后的收获才是真正的快乐之源;生长在渔村农家的她,并没有多少知识水平,却用她人生的经历教会了我什么是善良、什么是原谅、什么是坚强,也让我明白了一生淡泊、宁静、平安才是最大的幸福。妈妈柔弱的肩膀、坚强的心,也常常唤起幼小的我想要保护母亲的心,那时,我常常想:等我长大了,我一定不能让我的妈妈再受任何委屈。那年冬季,我也遇见了我的父亲,一个小学肄业的矮个渔民。小的时候曾经恨过我的父亲,恨他不能同别人的父亲一样有宽大的肩膀可以担起生活的风雨,恨他总是让妈妈不停流泪、为生活奔波操劳,恨他是封建婚姻强加在妈妈身上的包袱;我一点点地长大,也一点点地明白了,许多事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,而父亲一生任劳任怨的品质,让我钦佩也让我懂得,生活需要付出,尽管并不是每一次付出都会有回报。
90年的夏季,因为被看穷的上辈故交拒之门外,意外地露宿过雨夜的上海,然后辗转来到杭州投奔亲戚。那年,我遇见了我的学前班班主任赵老师(我只知道老师姓赵,连名字也不知道,在杭州上大学的时候曾想去拜访恩师,可是那个童年就读的“池塘小学”,已经成了“佑康”集团的宿舍楼,除了向门卫爷爷央求让我进去,看一眼曾经的教室、拾一片记忆中老梧桐的落叶,然后只能默然离开;我也曾无数遍搜索童年记忆里那条去老师家的路,可是杭州变化太大,搜索无果,只恨自己当时识字不多,没有记下哪街哪号,也许记下那路也早已寻找不到了。写着文字的刚刚,我想起来,我一直以为还是同当年那样有着母亲般慈祥微笑的赵老师,其实应该早已是满头银发的近七旬老人了;其实刚刚我还有另一种想法,如果这篇文章被用了,我的同事中会不会有我当年的同学,他或她可以带我找到我记忆中的赵老师),赵老师她没有看不起我这个外来的渔村孩子,还让我当班长,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信任。其实那时的我很寡语,除了学习成绩好以外,几乎没有别的可以胜任班干部的特征,也许是由于出生的关系,我有强烈的自卑感,很自闭,我总是躲在角落里看其他孩子成群成群地嬉戏。是赵老师,在一个下雪的午后,拉着我的手走进雪地里,带着我和大家一起闹一起笑,让我明白了无论我们来自怎样不同的家庭,我们拥有平等的玩耍和快乐的权力。还记得一个眼保健操音乐响起的课前时分,我第一次勇敢地面对闹哄哄的教室发出班长的命令“别说话了,安静,做眼保健操!”,教室突然安静下来,大家像是听到小兔子开口叫一样转身疑惑地望向我。赵老师在这个时候进来,问大家:“刚才是谁在喊?”所有的人都指向我,仿佛我犯了很大的错,我也以为自己做错了。赵老师却说:“喊得好!就是声音可以再大些。那大家为什么还不做眼操?怎么可以不听班长的话?”是赵老师的那一句肯定,让我第一次走出自卑的阴影,勇敢地独立地去辨别是非,在未来的生活中找到自信的支点。
91年的夏天,我回到了离开整整一年的故乡,一个名为“洛华”的小渔村。同年冬季,妈妈生下我可爱的妹妹,把家迁到了我的第二故乡,一个叫“泗礁”的岛城。由于学籍迁移的困难,我被留在“洛华”,寄养在二阿姨家里。阿姨家离我的学校很远,我需要爬一段不成形的土阶撑上陡坡,然后走一条蜿蜒的盘山沙石马路,第三个山岙里才有我的学校。学校7点上课,我5点不到就要起床了,5点钟就顶着清晨的冷风独自去学校,大雪天也是一样,记得那年的雪积得特别深,每一脚踩下去都几乎要没过我红色的小雨靴。是的,那一年我并没有遇见谁,可是我遇见了生活,我需要像一个大人一样去面对生活,手上的零用钱要自己计算着用,我从小是一个分得清“什么是自己的,什么不是自己的”的人,所以尽管在疼我爱我的阿姨家里,我也不是一个随便讨要零花钱的小孩。学校附近的包子店是我每天早晨必光顾的地方,那时候1毛钱就可以买一个菜包,1毛5分钱能买一个肉包,对面的小店里有1分钱1颗的小糖,我心里都记得清楚。我一般只买菜包,偶尔买两次肉包,买小糖的时候也不会同其他小孩一样1毛钱买10颗,我喜欢用买肉包子剩下的5分零钱买3颗糖,我觉得3颗就够解馋了,然后把找回来的1分、2分的钱攒一起,等攒上1毛钱的时候,又是一个菜包子。那时候包子店里已经用不到1分、2分的散钱了,所以包子店老板会出于好心不收我的散钱就把包子给我,我会坚持把钱放在那里,因为妈妈告诉过我“人穷志不能穷”,我的散钱是没有别人的整钱好看,可是这每一分都是我的爸爸妈妈辛苦赚来的,我一分不少地给你,菜包子才是我自己的。
二年级的时候,我转学到了“泗礁”新家附近的学校,在爸爸、妈妈的羽翼下,在妹妹纯真甜美的笑声里,我渐渐活泼起来。那时,班上有个很可爱的女孩,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,她总是戴着柠檬黄的发箍,马尾束在脑后,穿着红色或黄色的娃娃衫、黑色的健美裤、红色的小皮鞋或者白色的体操鞋,她有一副动听的嗓子,跳起舞来也很美,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。她是我的好朋友,我们一起参加学校的各种兴趣小组,课间一起手牵手在操场上玩耍。可是那个暑假,那个暑假就要结束的前一天,她还来不及上三年级就走了,意外地掉进了水库,带走了我所有关于美丽的回忆,只留给我一张至今无法挥去的笑脸和一个忘不掉的名字。这是一次惨痛的相遇,她的离开告诉我所有美好的东西也许下一秒它就会消失不见,告诉我要珍惜所有的相遇,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要真心去对待那个真心对你的人,不要吝啬你的付出,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、不知道什么原因,也许突然你就连付出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我的记忆里,还藏着许多为我的成长垫砖的人和事。比如小学五年级的刘老师,他告诉我,“写作除了技巧还可以用心,你不是一个擅于遣词造句的学生,但你是个有心的女孩,你就把作文当做你要用心去说的话,任何时候都当做只是用心去讲清楚一些事情”,那个时候,我是一个做语文试卷时最讨厌写作文的学生,现在我至少可以用文字倾诉我内心的悲伤和喜悦。比如中学时候的金老师,她告诉我,“临摹是绘画的最低层次,必须要把生活搬进你的心里,你才能把你看到的东西最真实地表达出来”,我没有如她所愿持之以恒地画下去,可是她的话让我懂得了,做好任何事情的前提,是用心去生活。也比如大学里艰苦的训练、规律的作息、压抑的生活、严格的内务要求,让我学会了忍耐和坚持,也让我学会了规划自己的生活条理。工作后,有人告诉我,要把每天做的事情用笔记下来,你才知道你昨天的忙不是无所事事,你也更清楚你今天要做什么、明天准备做什么;有人告诉我,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,要懂得在很忙的时候挤出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情,这样再忙,也不会丢了自己的世界,生活才有质量;有人告诉我,有的时候多听听批评会比听赞扬更有收获;也有人给过我伤害,却让我在伤害中懂得了加倍珍惜生活。
许多的相遇,许多的记忆,堆积成今天的我。比起别人,我只是无垠的社会汪洋里一颗沉在海底的不起眼的小石子,可是比起以前的自己,现在的我,可以坦然面对悲喜的我,却是生活的强者。我一直知道,我们需要常常回头看看,那些曾经相遇和正在相遇的人,无论哪一个人,不论朋友,不论路人,甚至是那些并不善意的人,其实他们都是为我们的成长铺垫砖石的人。而常常的,我们也在成为别人成长中那个垒砖的人,往深里讲,那便是要掉进卞之琳的《断章》里去了。所以生活,它可以没有怨恨没有纠结,它可以在感恩里,淡泊而宁静。
(郑吉/文 《浙江公安网》)